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托尔斯泰的手艺

一个谈笑风生的场合,有人调侃托尔斯泰:你除了会写小说,还能干什么?

当时在场的人都认为这句玩笑话说得太过分了,而且也不是事实。

大家都知道偌大一个雅司纳亚·波良纳庄园里的每一项农活,托尔斯泰都能拿得起来,不然他怎么管理近百名农奴,并为他们指派活计?俄国画家列宾曾画过一幅著名世界的《托尔斯泰在耕地》的油画,列宾为这幅画准备了三个月,每天躲在一条壕沟里,靠沟沿上的灌木遮挡着偷看托尔斯泰犁地——因为托翁不喜爱别人为他画像。

托尔斯泰一向教育家人:自己的生活自己打理,凡是自己能干的都要自己动手。他每天凌晨都要自己拖着雪橇为楼里送水,他家的桌布、沙发垫子也是他的妻子索菲亚·安德列耶夫娜亲手织的。托尔斯泰还曾经是一名卓越的军官,指挥一个连队勇猛地参加了塞瓦斯托波尔保卫战,并获得了四级安娜勋章,以及保卫塞瓦斯托波尔、1853—1856战斗纪念奖章。

可当时已年近花甲的托尔斯泰,并没有对朋友的嘲讽还嘴,他未吭一声地回到家里,就忙了起来。他的“车间”紧挨着书房,当中一张大木台子上摆放着榔头、钳子、钢锯、锉刀等工具,墙上挂着干活时戴的围裙……他为回应朋友的调侃,亲手制作了一双漂亮而结实的高筒牛皮靴,郑重地送给了大女婿苏霍金。

苏霍金不舍得将老岳丈送的这么可贵的礼物穿在脚上,便将皮靴摆上了书架。当时,《托尔斯泰文集》已经出版了十二卷,他给这双皮靴贴上标签“第十三卷”。此举在文化圈立刻传为佳话。托翁知道后哈哈大笑,并说:“那是我自己最喜爱的一卷。”

托翁乘兴又做了一双半高筒牛皮靴,送给了好友诗人费特。费特灵机一动,当即付给托尔斯泰6卢布,并开了一张收据:“《战斗与和平》的作者列夫·尼古拉耶维奇·托尔斯泰伯爵,按鄙人订货,制成皮靴一双,厚底、矮跟、圆筒。今年1月8日他将此靴送来我家,为此收到鄙人所付费用6卢布。从翌日起鄙人即开始穿用,足以说明此靴手工之佳。空口无凭,立字为证。1885年1月15日。”后面还有费特的亲笔签名,并加盖了印章。

手艺是精神的标记,行为体现了一个人的思想面貌。现代年轻人厌恶体力劳动,回绝学习和掌握一门手艺。不管喜爱和不喜爱读书的人,读得好和读得不好的人,都一窝蜂地往上大学这一条道上挤,正应了契诃夫的话:“大学培植各种才干,包括笨拙在内。”

而托尔斯泰,被誉为“全仁攀类的高傲”。他的全集出版了90卷,是“每一个作家必读的百科全书”、“文学艺术中的世界性学校”,其精神之丰厚、深邃、博大,为世人所叹服。况且又货真价实的是出身贵族,可以顺理成章地当个令现代人无比爱慕的“精神贵族”,而最让托翁深恶痛绝的也正是这种贵族意识。

他比国家废除农奴制早4年解放了自己庄园里的农奴,他一直把属于自己的土地转赠给农民。他让自己的作品自由地、任由想出版它的人们去出版,他不求报偿的做法,使家人跟他一次次闹僵。在82岁时他离家出走,想去当个农民,过一种自食其力的生活,在普通的劳动者中间度过残年。

有一次托翁路过码头,被一位贵夫人当作搬运工,叫过去扛箱子。他为贵夫人搬运完箱子还得到了5戈比的奖赏。这时码头上有人认出了托尔斯泰,他的大胡子和身上那件自己设计的“托尔斯泰衫”,太好辨认了。于是许多人围过来向他问好,那位贵夫人见状无地自容,还想要回那让她蒙羞的5戈比,,却被托尔斯泰回绝了:“这是我的劳动所得,我很看重这个钱,不在乎有多少。”

伟大的精神导致伟大的劳动,强有力的劳作培植强有力的精神,正如钻石研磨钻石。本是伟大的作家托尔斯泰,却用自己的一生证实:体力劳动是高贵而有益的。鄙弃体力劳动和手艺,只说明精神贫弱,思想空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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